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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读书(文/郭兴良)

2017-03-15 16:24:15    来源:中国网    

20121223,《上海制造》杂志的文化编辑、记者梅子采访我,当她得知我已古稀有余、且当了近20年教授后,问我:“您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不加思索地答:“我最想要的是时间,最想做的是读书。”

她感到有些意外,而于我却是最自然最真实的表达。

为什么?

这要从我的境况说起,造成这两“最”的原因有五:

1、

我出生在一个世代文盲的贫寒之家,祖祖辈辈、上下左右,没有一个读书人。唐代刘禹锡在《陋室铭》中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而自豪,最后更搬出孔圣人来赞:此室“何陋之有?”其得意忘形之状跃然纸上!而我出生之“室”倒真正是“陋”得家徒四壁,或有“客”来,则“相诉皆草民,往来尽白丁”。在如此环境中长大的我,特别想读书。19498岁那年,我上了小学一年级,刚识得几个字,便成了乡亲们眼中的“文化人”,于是便有人来请我写信,我还没干过这种“大事”,只好由他说一句我写一句,记得开头一句是文绉绉的套话:“xx见字如面言”,我写的是“xx见字入面盐”,真不知收信人读了会怎么。得知我会写“信”,一时找我代笔写文的不少,其中一个人称“小奤(mang)猪”的“大人”,帮人擀毡子,一天来请我帮他写“检讨”,说他与一个女的在火塘边玩了几回,在毡子上玩了几回,还在春凳(凳字不会写,我划个m代替——其创意比赵本山小品早了半个多世纪)上玩过一回。这让我很不解,因为我天天到处玩,也没人叫我写检讨。过了些日子,我才知道此玩非彼玩,原来他俩“玩”的是“那事”。八、九岁的我哪有如今的小孩“成熟”啊!当时他找我“捉刀”,一来周围实在找不到会写字的人,二来“欺”我懵懂无知,便于“遮羞”。

想到当今小孩,刚断奶就会背唐诗,才上幼儿园就比我读小学“文化水平”高,人家冰心7岁就读过《三国演义》、《水浒传》,9岁便开始读文言文写的《聊斋》,钱钟书七、八岁也读了许多家藏和书摊租来的“正经”或“不正经”的小说。郭沫若更了不得,5岁想读书,老师不要,他即兴赋诗:“翩翩少年郎,骑马上学堂,先生嫌我小,肚内有文章。”一下就惊得老师连连赞叹“妙极妙极”而破例收下了他,他8岁开始系统地学习“四书”“五经”,还研究《古文观止》。跟他们当然无法比,就与当今的同龄小孩比,我的根底何其浅啊!

为补先天不足,我想读书。

常为人代笔的“文化人”

2、

自从进了学校,我学习很努力,故无论小学中学,还是大学,我考试成绩都堪称“优异”,但实在说,我并不会读书,不仅读的书数量少,而且常常受干扰,不用说小学条件差,中学停课劳动多,大学成年累月离校搞“四清”,致使许多课程有始无终,像《红楼梦》成了“断尾巴蜻蜓”(鲁迅语)一般;单说“十年浩劫”,那是我一生中精力最充沛却活得最愚蠢的10年,是如果读书成效绝对最佳却基本上不读书的10年,是如果搞研究绝对会筑基最坚实、成果最丰硕却一无所成的10年!我常常为一生中最精华的“时段”成了最暗淡、最荒唐的“岁月”而锥心地疼、泣血地痛!

10年啊,我头脑中的青草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老师给我栽的智慧之树被摧残得遍体鳞伤,非常宝贵的一些知识琼浆也枯竭了,例如我曾背得的《离骚》,现在不少字需要查字典才会读了,曾经可以读前苏联原版的《真理报》、翻译过数万字原版著作《卓娅与舒拉的故事》的俄语,竟流失得只剩下可怜的几个单词,连字母也记不全了。如今曾经背得的许多古诗文以及最痴迷、给过我无限温暖和希望的俄语,仅仅成了“美好的记忆”,其痛心疾首实为非亲历者所不能理喻的。

10年“文革”结束,我发狂地想挽回一点损失,但此时的读书学习,更多是在为“稻粱谋”。供职曲靖师专20多年,主管中文系,大到制定全系的发展规划,抓教学、科研、学生工作,小到催学生起床早操、检查补扫考场、劝家长别干涉儿女婚姻……忙忙碌碌、疲于奔命,书读了一点,文发表了一些,但其状态真叫做“门门粗通,样样稀松”!

杜甫曾感叹名人多坎坷:“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壈(lan,困顿、不得意)缠其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我不是名人,却枉享了一些虚誉,借用杜甫的语型是“只觉空享盛名下,终日惶恐虚其身”了。

所以当人们称我为“教授”,或以“专家”身份出席某些场合时,我总告诫自己,千万别太当真!我内心是很知趣的,我自知“教授”一词只能在填表格“职称”一栏时用用,别人称呼时要理解为善良人、文明人的客气和尊重,自己要把“教授”二字颠倒过来,叫“受(古代“受”与“授”同)教”!

为强后天失调,我想读书。

“文革”空耗我生命十年

3、

退休后,我或应聘到高校授课,或应约编书,或为朋友著作写序,或给报刊撰书评,每当做这些事时,总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不能将事情做得满意,难以报答礼贤下士者的知遇之恩和挚诚友人的厚爱之情。这时急需充电之情便会油然而生。

近些年来,或被某些企业、高校、研究会聘为“顾问”,或应邀到某些单位、部门搞培训、作讲座,而所涉内容非常广泛,要求也很高。遇到这种情况,我往往很矛盾:一方面承蒙厚爱与信任感到很温暖,另一方面又怕因自己的浅薄而辜负了人家的盛情与好意。

面临“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之时,我只有抓紧学习,读书恶补,但“临时抱佛脚”岂能比得上“平时多烧香”,总让人有一种惴惴不安之感。

不久前,习近平总书记引毛泽东1939年在延安说:“我们的队伍里有一种恐慌,不是经济恐慌,也不是政治恐慌,而是本领恐慌”(《光明日报》2013.3.106版李思辉文)。

我不仅感到“本领恐慌”,还明显感觉到一种“精神饥渴”。尤其是和青年朋友们聚会时,更痛感与他们的差距很大:他们懂外语,我外语只留下点无使用价值的回忆;他们精电脑,我却只能上网查查资料、收收邮件,更多的就不会了;他们读过的许多书,我有些连书名也没听说过;我无意间转引钱钟书“字典里有大智慧”之语,有心的青年好学者即用8个月通读了一部词典,而我却只停留在宣扬上;从政的青年朋友通读了12卷本近400万字的《中国通史》,并拥有煌煌巨著《二十四史》,我专攻文史却只能望书兴叹、自惭形秽……总之,和这些“忘年交”们在一起,听他们天南海北、寰宇上下地侃侃而谈,看他们指点江山时“纵有千古、横有八荒”的飞扬神采,我总觉得自己有些气弱神虚、贫血缺钙。

为壮知识衰躯,我想读书。

充电恶补:学用电脑  查阅古籍

4、

韩国人金兰都在《你的人生此刻停留在几点》(《中国剪报》2012.8.13转自《人民网》)一文中说,他喜欢将人的一生换算为一天24小时,假设人活到80岁,则10岁等于3小时,从0点算起,20岁相当于凌晨6点,40岁相当于中午12点;我已702,即我的人生已停留在晚上936分了,如果我此生正好活80岁,那我的余生仅有2小时24分了。

可见,我40岁左右的青年朋友,他(她)们正如日中天,而我则早入暗夜,不说“风烛残年”,却也到了稍纵即逝的时刻。

孔子自谓“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我可以做到“发愤忘食”,也学着“乐以忘忧”,但做不到“不知老之将至”,反而感到“老”之倏然即“至”。如驰如飞呈加速度状的岁月总在逼迫我回答:你就眼睁睁地这么看着“滑”到人生的终点吗?

再说,我此生经历的苦难太多,本想退休后好好补偿一下的,但让我快乐的“领域”实在太少:栽花养鸟,我无兴趣;野外垂钓,我没耐心;唱歌跳舞,技艺太差;搓麻打牌,快感短暂;到处旅游,囊中有限……唯读书一项,方便、习惯且其乐无穷,能达如痴如醉之境,若断此一乐,我不知还能活个啥!

一次我听一位成功企业家唱:“我恨不能倾尽家财万贯,买它个太阳不落山!”望着满屋满柜的书,我也恨不能“为了读尽家中书,但愿栓住太阳不落山,一天变两天!”但我知道,这种“梦”只能做做而已!

朋友应该亲密无间、知心知意。如果书是我的“朋友”,那我就太不够“朋友”了,因为有些书我只开了“卷”,不管有益无益便弃之他顾了;老师、朋友送的凝结着他们心血的大著,尚有许多未好好读完;有些书兴冲冲地买回来,至今还原模原样被冷落在书柜里;青年朋友送的新版《鲁迅全集》、《中国学术通史》,每天只能看看书脊而无暇与之亲热;出版社送的《新纂云南通志》,至今连打包的箱也未拆封!著名书法家毕爱平写的“饮余有兴徐添酒,读日无多慎买书”,被我压在书桌上警示自己,我虽知“读日无多”,但再“慎”也抑制不了“买书”之欲,遗憾的是,买来的书依然摆脱不了被冷落的命运!来日有限,去日苦多,我心有不甘啊!

为余生饱满,我想读书。

常讲岁月催逼自己惜时读书

5、

读了60多年书,也留了些文字在书、刊、报纸上,但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很不如己意。我总觉得,人需要表达,越老这种需要越强烈,我就很想在有生之年写点“文化含盐(不敢妄称金)量”高一点的书,其中有一本还初步设计了构架,名曰《中国古代文学—鉴赏芹献》,至少40万字,包含“鉴赏史略”、“鉴赏津筏”、“鉴赏例选”上、中、下三编,力求做到学术性、知识性、审美性、趣味性、可读性兼而有之。

这在我是一个“大工程”,没有丰富的知识、资料作支撑,没有坚实的理论、观点来点化,也许会弄成个“豆腐渣工程”。我向往着有个大大的书房、有一张大大的书桌、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能够心无旁骛地读、专心致志地写!

为遂此愿,我想读书。

《诗经·黍离》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不知有几人能够“知”我的苦衷!

我想读书,这是各种因素综合促成的我真诚的渴求!

我想读书,这是我对荒逝岁月最后一次的救赎!

我想读书,这是我忧恐生命之火日渐萎弱时着急的呼喊!

我想读书,这是我在临终前是否能圆“写本好书”之梦的悲壮一搏!

为再著新书作准备

[责任编辑:唐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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