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溪》

2018-01-12 12:01:52    来源:中国网    

秋天,借着去西安出差,特意绕道洪源沟,去看望那条让我魂牵梦绕的小溪。

洪源沟,是山西南部运城市芮城县的一个小山村。依偎在中条山的怀抱,南北走向,北高南低。沟两侧的半坡上,布满了高低不平,错落有致的民房和窑洞。小时的我,就住在村南沟东侧的外祖父家。

村中央有条小溪,一年四季永不停歇地流淌着。

小溪的发源地是村北头,村里人称之谓“后头窝”的一片池塘。清澈的泉水不断地从这里涌出。池塘及周围,长满了杂木、毛竹、芦苇和草丛,每到夏秋更是浓密茂盛,难以插足。池塘水面并不宽阔,不时有不甘沉溺的顽石探出水面,给这池水注入了些许刚柔之美。即使隆冬这里也不会结冰的,常常是薄雾缭绕神秘莫测。

水面下更是丰富多彩,那是小鱼、小虾、小蟹的世界。为了逮到他们,小时的伙伴们常常是一身汗、一身水的。到家后还常使“英雄”泪沾巾。

这里面可有学问呢,小蟹一般都躲在稍大一些石头的底下或在溪边临近水面的岸壁上挖一洞藏身。不过要提醒你注意,在溪边洞里掏螃蟹时,一定要选择洞口是扁形的伸手,否则,说不定哪一次你伸手进去,会将一条缠绕在手上的水蛇带出洞来。每遇此,我们都会大惊失色,半天还不过魂来!好在后来有了经验,便会跟着初来乍到的人,看他们去抓蟹,真希望他们也能掏出条蛇来,看看他们惊恐的样子。

小鱼总是在较浅的水中游玩或藏身在水草茂密的地方。若在溪中,则多是逆水而上,绝不随波逐流的。为了逮些小鱼解馋,我们从家里拿来了家乡特有的圆形箩筐和竹竿。将箩筐找一个溪面较窄的地方卡住,然后用竹竿在溪里,从上而下不停的搅动,迫使鱼儿顺水而下,请君入“瓮”。

若能把握好起筐时机,说不定会收获颇丰呢,只是伙伴们总是性急,看着那些漏网之鱼得意的样子,像是对我们极大的蔑视。

小溪沿岸两侧,长满了许多儿时叫不上名的花草。认识的有蒲公英、猪耳菜、喇叭花等。有些还是上等美倄,常被人们采取做菜。最常吃的是凉拌薄荷叶,那个清爽,至今想起来还流口水呢。有一天,我摘下一只结满了籽的“满天星”给身边的婉茹说“这叫望星草,含住它,白天都可以看到星星的”。她信了,便张口含住了这枝“满天星”。刚要抬头我却猛地一拉,随着花枝的抽出,花籽全留在了她的嘴里。她感到上当了,急忙吐着花籽,脸涨得的通红。不停的高喊“你真坏呀,看我不去告你姥姥”。我赶忙求饶,她却不依,直至推我落入小溪,才大笑着跑开。

小溪上有几座小桥,几乎每座桥两侧的岸边都有许多表面平滑的石头,斜插在水里。那是大人们为洗衣服而专门设立的,不远处几颗高大的皂角树的果子,便是纯天然绿色的肥皂。每每从那里路过,总能看到妇女们边说边笑,边用棒槌敲打着衣物。她们欢快的笑闹声,常常被小溪的浪花卷走,带去很远很远···

在小溪的拐弯处,有几颗高大的核桃树,其中一颗树上有一个洞,洞口上方长着一个树瘤,正好为这个洞遮风挡雨。树身子向溪上方倾斜着,每年都有核桃落入溪中。不过这里的人们对核桃并不稀罕,任凭它随波漂流重生他乡。一天,发现有条青花蛇从树洞里爬出来。“蛇在这里住着呢”,我们原以为。可后来又发现,鹌鹑鸟也时常飞入。这引起了伙伴们极大兴趣。这一天,大胆的我爬上了树。洞口不大,却有一定的深度,小臂完全伸进去,才刚刚触及洞底。洞底有许多细绒绒的干草,松软舒适。“草丛”中,有几个毛茸茸肉呼呼的小家伙,感觉到我的手时,还以为是妈妈回来喂食呢,冲着我的手又抓又咬的,可没吃到东西倒被我揪了出来。“原来是鸟窝啊”,这才明白青花蛇为什么光顾它了。放回了小鹌鹑,还是每天要来的,不只是期待新生命的起航,更是来分享鹌鹑妈妈的母爱!

小溪旁有一大片茂密的草丛,不知是谁家的母鸡“红杏出墙”,在此“秘密”筑巢。巢内经常会有遗留的鸡蛋。由此,这里便成了伙伴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鸡蛋也就成了游戏获胜者的“奖品”。有一回,我去城里父母那儿住了一段。没有了“头儿”的“团队”自然也就安分了下来。待回时,大伙发现,那巢里已经积累了8、9个鸡蛋。当我们正要取得时,突然看到,一只老母鸡正在朝这边走来。好奇的伙伴们像侦查兵似地,赶紧躲了起来。只见那鸡,悠哉悠哉地进了她的“密室”,先是用嘴逐个把蛋拱了拱,像是清点了一番。再把所有的蛋都集中到身子底下,然后轻轻俯下身子卧在整堆鸡蛋上。她微闭着眼睛,脸红红的像是在发烧。

我立刻明白这只鸡是在“抱窝”了。她除了偶尔出来觅食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窝里“蹲”着。我们想拿走鸡蛋,又怕母鸡“生气”。就这样眼巴巴的观望了两天。突然我想起大人们常用的“绝招”。就招呼伙伴们一起,趁它打盹时,猛然上前将其捉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鸡翅膀将其身子按入溪水,少许,再将其放开,扣在一大筐下。如此一天反复了三次。傍晚时将其“释放”。第二天,老母鸡没有来,第三天还没有来,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它终于来了,我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还以为将她整死了呢。只见她径直走进那窝,很快便出来了,那窝里便又多了一个蛋。(我发现,“丢蛋”的鸡,很低调,产蛋后是不叫唤的。)我们成功了,原来这“绝招”还真管用。

小溪西北面的高坡上,有棵连当地高寿的老人也说不清来历的古杏树,高大挺拔。别看他“岁数”大些,却每年都挂满杏子。只是不等杏儿熟时,她的果子早早就被人们摘光了。那年我七岁,田里的麦穗刚刚泛黄,几个小伙伴又来到了这棵杏树下。不知哪个眼尖的率先发现,在高高的枝头上,竟然还残留着几个被遗忘的青杏。没等大家争执,我便自告奋勇地攀爬了上去。就在伸手就能够着杏子的一瞬间,脚下一滑,果子没摘着,人却从高及屋顶的树枝上掉了下来,摔昏在麦田里!以致后来,每每遇到做错事时,姥姥总会说“一定是那一次脑子摔出毛病了”!

此后不久,村子里来了几个耍猴的,就在小溪边摆开了阵势。真是热闹又好玩,全村还有邻村的孩子基本都到齐了。那猴子好可爱,不时有人投食给它。我也学着去做。当发现丢给猴子的一个果子掉在地上时,我便俯身去拣,想重新投给它。也许是怕我与之争食吧,就在我刚刚弯腰伸手时,那猴头却一把抓向了我的脖子,顿时鲜血流了一地。幸好当时没抓在脸上,否则,这世上肯定会少了一个帅哥的。后来很长时间,每每见到猴子,就像见到了“井绳”。

狼,也常顾小溪饮水的,是当地一害。不像现在,是被保护动物。那时,不断有狼吃猪吃羊的事发生。为防范其对家畜的伤害,天黑时,人们会用大石碾子,把猪圈羊圈的门死死地堵住。“狗怕弯腰,狼怕套”,人们还在圈墙上,插些半圆形的藤条或竹条,以防狼的侵袭。即使如此,狼灾狼害在当地还是流传最多的新闻。

就连狼吃人的事,也是常有的。外祖父家就有一个我称之为二姥爷的长辈。就是干活歇晌,到小溪边洗脸擦身子时,被狼从后边咬住脖子,拖出去很远。幸被别的社员发现,大家齐心协力打跑了狼,才使得他“狼口脱险”。小时候,我还看到过他脖颈上可怕的疤痕呢。即使夏夜在院里纳凉,望着满天繁星,听姥姥讲述银河和牛郎织女的故事时,也会有狼趴在“捱头”上(窑洞上面的地方)盯着院里。眼睛亮亮的像两只手电筒。

有一次,父亲带着我和姐姐,去爷爷家—地皇泉村。刚翻过一道沟,就见在我们前面不远处的沟边上,趴着一只狼,眼睛盯着走在前边的我。爸爸首先看到了,他迅速从腰间掏出手枪(父亲是军人,那时随身带枪的),对着狼就是一枪,狼“嗖”的一下跳起来,拖着“扫帚”般的大尾巴跑掉了。我们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溪下游有座榨油房,那时没有电力,油房的动力全凭溪水带动的水车提供。溪水通过巨形木轮的转动被扬升到了较高的地面,落入一个盛水的器具内。随着这个器具不断的“水起水落”转换为动力,带动一个巨形木杵,用来捣杵石臼里的棉花籽等;水流推动巨型木轮转动产生的旋转,牵动着地面上的大石碾,不停地转动碾轧,省却了大量的劳力。

油坊,是我常去的地方,一方面,外祖父是这个油房的“椎头”(打楔时抱椎头的技术人员,一般人胜任不了的。)有特权,另一方面就是对水车的好奇,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那时就感叹,我们的祖先是多么的了不起呀!

小溪流经学校时更是欢快。荡起的水花,就像儿时的伙伴在跳跃欢歌。课堂上,听进去不是老师的话语,而是小溪悦动的歌声。课间或放学后,大家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溪边的操场上,翻着个的玩游戏,要么推铁圈、抽陀螺、翻纸角,要么打弹弓、弹玻璃球等,女孩子则在跳皮筋、打沙包、踢毽子、跳房子、撒冰糕棍儿。乖巧些,则三三两两坐在溪边,脚伸进水里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最带有野性的游戏叫打“箭子”,把一根长约十公分、拇指粗的木棍,两头削尖是为“箭子”。再准备一根一样粗细、长约两尺的木棍。玩时,用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箭子”的一端悬在空中,另一只手握住那根木棍,猛击“箭子”的中央,使之飞出,谁击的远或击中目标,谁就是胜者。

生活在小溪边,玩水自然是少不了的。最常规的游戏便是打水战。“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从“后头窝”选根笛子般粗的竹子,按竹节整节切断,一头留节,用铁钉子在节的中央钻一个小孔是为射水口,一头呈空管,留作吸水的腔体。另从家中取一根筷子,在筷子的一端切一防滑浅槽,围绕这个部位缠布条,粗细以刚好伸进竹管空心为最佳。

至此,战斗用的“水枪”便制作好了。别看这玩意土,吸满水对射起来,“杀伤力”可大着呢,有几次大人们恰好路过“战场”也未能幸免。当然,接下来的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冬天的小溪,像条银色缎带。调皮的水滴跳到岸上,变成颗颗珍珠,晶莹剔透,布满溪岸两侧。缓缓流动的溪水碧绿清澈,宛如玉带缠绕其间。偶有雾凇冰挂、腊梅点缀,仿佛仙境。

黄昏的小溪,依然不甘寂寞,拽着漫天的晚霞不愿撒手,使整个水面都泛起了橘红色。我忽然想起黄河的颜色,也许正像小溪对晚霞的眷恋,黄河对黄土大地是多么的依依不舍啊!才使得她,虽流经千里,却永远都闪耀着大地母亲的姿色!

欢快的小溪,带给我无数童年的乐趣。可怜现代的孩子们,是怎么都体会不到了!

直通村里的柏油马路,整洁而平坦。几经打听,终于到村口了。极目望去,满山遍野的果树挂满了果子。青砖灰瓦,院落亭台,尽是新型民居。少小离家乡音未变,可故乡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若非乡亲指引,真的连家都找不到了。

进了村,便急着去寻那小溪,可小溪已干涸多年了,只在原来的上游,还能看到当年她流经时的一些痕迹。村里,没有了那时的岸芷汀兰、浅滩草甸,没有了那座磨坊,没有了妇女们洗衣时的喧闹,那些窑洞和小学原址,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啊,小溪。你承载了我太多的梦想,太多的记忆,太多的眷恋!

王军

二0一一年八月于邯郸

[责任编辑:胡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