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忘却的记忆

2017-12-02 12:43:00    来源:海南日报     

 


东方市八所镇北黎村,曾经是日军在昌感地区的司令部。这是位于村口的“慰安所”遗址。 海南日报记者 张杰 摄


2001年,海南最早站出来起诉日本政府的黄有良(右)和陈亚扁在日本东京打出她们亲手绣有“讨还血债,谢罪赔偿”的织锦,控诉侵华日军的罪行。(资料照片)


黄有良,摄于2016年

从1937年日军大规模设置“慰安所”到1945年日本投降,亚洲至少有40万“慰安妇”受害者。其中,中国“慰安妇”人数在20万左右。位于祖国边陲的海南岛也无法幸免,在日军侵琼期间,各种暴行不曾间断,许多妇女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日军肆意蹂躏摧残,经历了无法想象的痛苦,成为她们一生无法忘却的记忆,也是海南地方历史上极为黑暗的一页。

最后的采访

2016年8月,陵水黎族自治县党史县志办公室工作人员来到英州镇乙堆村对黄有良老人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口述史料搜集。为了最大可能地保证口述内容的真实性,这次主要采访人选择了华东师范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黎芮希。作为90后的年轻女生,她和黄有良老人代表了新旧中国两段不同的历史。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位老人,老人口述那段历史的时候出奇地平静,可是我在整理的时候眼泪一直止不住地流。”听闻老人2017年8月12日去世,黎芮希第一时间在微信朋友圈写下了这句话。

1942年4月21日,日军占领陵水县城后立即设立“慰安所”,对陵水妇女进行残害。4月底,驻廖次峒(今属英州镇)架马村据点的日军军官带领几名士兵开着卡车,闯进架马村,将该村14岁的黄有良等一批黎族少女,押往藤桥(今属三亚市)日军分遣队营地,和先行抓来的一批妇女关在一起,强迫充当长期“慰安妇”。这些“慰安妇”被限制人身自由,白天要做扫地、洗衣服等杂活,夜间要遭受日军的奸污。

黄有良等人每夜都要遭受非人的折磨,在日军森严戒备下,几乎没有逃走的可能。同伴中有一位汉族少女,趁天黑逃走,不幸被抓回,日军把她打得死去活来,再将其禁闭。

老人在口述这段苦难日子时,记得非常清晰,无论时间过去多久,这段历史的每个细节,都始终印刻在老人的脑海中。她说完一段以后,总是要停顿几分钟,似乎在准备最准确的词语描述下一段。

“1944年6月中旬,同村的黄文昌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藤桥日军营部找我,谎称我的家人去世,望我回家探望。在苦苦哀求之下,日军同意我回家送葬。我回家后,家人和黄文昌拿着锄头,悄悄在村边的荒坡上堆了一个假坟。然后,举家连夜逃往他乡。”说完这段以后,老人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释怀。不管怎么样,老人终于逃脱了日军的魔爪,活了下来。但是,和老人同时被日军强征的很多海南妇女,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有一名少女叫陈有红,几名日军士兵要轮奸她,她宁死不从,惨遭毒打并被强暴,奄奄一息。日军没有给她治伤,两天之后她便含恨离开了人世。还有一位少女,抓来的当夜就被几名日军士兵强行轮奸,她不愿承受非人的折磨,咬断舌头自杀身亡。”

老人极力回忆当时死去难友的名字。可是提起起诉日本政府的经历却只有寥寥数语,没有胜诉,没有赔偿,甚至也没有道歉。一场历时近10年的诉讼,最终没有等来公正的结果,这也许是老人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据记载,日军当年在陵水设立的“慰安所”有县城瓦灶街“慰安所”、后石日军机场“慰安所”、本号三十笠“慰安所”、乌牙峒砧板营“慰安所”等。有些日军据点虽不设“慰安所”,但征配随军“慰安妇”,少则三两人,多则20余人。这些被迫从事所谓的“战地后勤服务”的“慰安妇”,遭受蹂躏的时间,短者一两年,长者达五年之久,直至日军投降后才得以解脱。

北黎日军“慰安所”

北黎墟(今东方市八所镇北黎村)在日军侵琼时是日军混成旅团横四特司令部的所在地。日军在司令部的周围设置了3处“慰安所”,“慰安所”分上、中、下三等。

上等“慰安所”设在北黎村的2间平楼里,系深庭大院,装修豪华舒适。“慰安妇”七八人,均为日本籍女人,俗称“日本娘”,专门接待日本军官。

中等“慰安所”设在日军七营队驻地附近不远的2幢白色平房里。“慰安妇”十几人来自台湾、朝鲜等地,专门接待日本士兵,不许接触外人。

下等“慰安所”设在北黎村西一片小树林间的几间简易平房里。内有“慰安妇”20人左右,都是被诱骗而来的中国姑娘,专为日军司令部属下各公司职员服务,一律收钱挂号而入,谁有钱谁就进。

日军派特务乔装公司职员到上海、广州、香港去招聘游说:“海南岛开办许多大医院,招聘大批姑娘去学习当护士和护理,薪水高,到那里去做工有吃有穿,还有大钱寄回家……”并且给应聘者当场发放半年薪水作为安家费。那些在饥饿线上挣扎的良家姑娘为了养家活口,就这样上当受骗而来,统统被弄进“慰安所”,陷进了暗无天日的人间魔窟。在“慰安所”里“慰安妇”完全被剥夺了人身自由,且食物差,待遇低。她们被迫一天24小时接客,随叫随到,不得有误,嫖客人多,她们应接不暇,一个“慰安妇”一天有时最多要接客20多人。

在无休止的折磨中,很多“慰安妇”死于非命。对于这些死于非命者,日军仅用一张草席裹尸挖一个土穴埋掉了事。至今北黎村的旷野上还有十几座无主孤坟,无声地控诉着日军残害“慰安妇”的罪行!同样在昌感地区的石碌铁矿“慰安所”,300多名青年妇女,遭暴打致死和病死、饿死的就有200多人,到日军投降时,幸存者只有10多个。

而关于全岛“慰安妇”的人数,由于缺少保存下来的文字资料等原因,难以进行精确统计。但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全岛的“慰安妇”人数不低于5000人。

日军在五指山区的兽行

虽然配有“慰安妇”,但仍然不能满足日军官兵的淫欲,他们仍时时拦路强奸妇女,甚至闯入民居强奸妇女。受害妇女如有违抗,轻则给予一顿毒打,重则将其杀戮,甚至还会危及亲人。

在五指山区的白沙、保亭等县,日军的兽行也始终没有停止。由于山区地广人稀,抗日武装的打击,日军无法长期驻守。在反复扫荡中,日军疯狂残害当地妇女。

1941年12月19日上午,日海军舞鹤镇守府第一特别陆战队驻儋县南丰据点一股60多人以清除异己为名,挟挑夫共100多人翻山越岭袭击红毛地区。在毛西村日军抓获一名30多岁的妇女,就兽性大发,残暴地将她轮奸。在牙模村,日军向正在逃走的人群开枪射击,村民王关兴的妻子被击中当场身亡。日军把这几个村的财物抢劫一空并火烧民房,所有民房都化为灰烬。下午,日军在乡公所见空无一人,便恼羞成怒,将乡公所的财物洗劫一空,后将所有的房屋付之一炬,化为灰烬。日军在红毛地区3天,共袭扰什托、冲也、什寒、打头、什括上、毛西、方响、牙模、冲也摸等9个村庄及红毛乡公所,烧毁民房200多间。

1942年3月28日,日军以围剿国民党军队为名,急令三脚岭(今琼中松涛地区)、南坤(今屯昌南坤镇)据点日军100余人,从榕木、金包赶来岭门圩。在岭门圩,日军兽性大发,强奸妇女10余人,其中鸭坡村村民张修芹的老母亲(时年72岁)和女儿(时年12岁)身藏在有尼坡的草丛里,不幸被日军发现抓了出来,也惨遭蹂躏。

日军对海南各地妇女进行侮辱、蹂躏、残害,这些残酷的、非人道的迫害,使数以千计的无辜妇女身心遭到摧残,甚至死于非命。据不完全统计,1940年3月至1945年8月间,仅保亭被强抓到日军兵营和据点当“慰安妇”的就有22人,其中被杀害死亡有2人。至于全岛遭受日军蹂躏妇女的具体数字几乎无法查实,海口等9个市县能够查实时间、地点的受害妇女就有1647人(不包括“慰安妇”)。

这些历尽苦难的妇女们,带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艰难苦涩地生活着。在心灵上,她们承受着世俗的偏见,在传统伦理道德观的压力下自我煎熬,带着难以名状的羞愧心情苟活人世。在身体上,由于她们遭受长期非人道的摧残,绝大多数人丧失了生育能力,晚年更陷入了孤独艰辛的凄凉境地。这是日本军国主义在发动侵华战争中,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孽深重的血泪罪行,更是人类历史上黑暗的一幕。

惨遭日军蹂躏的海南“慰安妇”

资料显示:1940年后,日军占领海南岛后建立许多军事营地和军事据点,到1941年全琼共有据点360余处。后为对付抗日民军,实行蚕食、扫荡,据点更多,在这些星罗棋布的营地、据点中,大多配备“慰安妇”。

日军在海南的“慰安所”数量颇多,每个“慰安所”的“慰安妇”少的10人,一般为30多人,而规模大的有100多人。如黄流日军机场军人乐园“慰安所”有21人,红沙石欧家园“慰安所”有52人,崖县所辖的14个“慰安所”中共有400多名“慰安妇”。在最多时期,那大市有“慰安妇”150人,感恩县八所市“慰安妇”200多人,昌江3个“慰安所”有400多人,在日军占领的16个县1个建制市中,仅上述4县、地就有“慰安妇”1300多人。据保守估计,海南岛“慰安妇”人数不少于5000人。


 

[责任编辑:胡俊峰]